放鞭炮3年级

放鞭炮,是春节里最让我心跳加速的事。虽然现在我已经上高一了,可每次想起三年级那年第一次自己点鞭炮的经历,手心还是会微微发烫,耳边仿佛又响起“噼啪”一声脆响,像一颗小火星,倏地蹦进记忆深处。

那年腊月二十九,爸爸从集市上买回一小挂红纸裹着的鞭炮,还有一盒火柴。我踮着脚跟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串蜷曲的“小红蛇”,心里既怕又盼。爷爷笑着摸摸我的头:“想试试?得先学会‘快一点、快一跑’。”我用力点头,把这句话悄悄刻进了心里。

大年初一清晨,雪刚停,院子里铺着薄薄一层银白。爸爸把鞭炮挂在竹竿梢头,轻轻一挑,悬在半空。我攥着火柴盒,指尖有点抖,深吸一口气,划亮火柴——橙黄的火苗“嗤”地跳出来,暖光映亮了我的睫毛。我屏住呼吸,慢慢靠近引线。那根细灰褐色的线头安静地卧着,像在等一个郑重的约定。火苗舔上去的一瞬,我猛地转身就跑,棉鞋踩在雪地上“咯吱咯吱”响,心也跟着“咚咚咚”敲鼓。还没跑出三步,“啪!”一声炸开,接着是“噼噼啪啪”一串清亮欢腾的响动,红纸屑如花瓣般簌簌飘落,空气里浮起一股淡淡的硫磺香,又呛又亲切。

我捂着耳朵偷偷回头,看见红纸碎屑在阳光下飞舞,像无数只小小的红蝴蝶。爸爸站在旁边笑,爷爷在门口招手,妈妈端着刚出锅的饺子,热气袅袅升腾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原来勇敢不是不怕,而是明明手在抖,还是愿意把火柴划亮;原来年味也不只是热闹,是家人守在一旁的目光,是雪地里一串奔向远方的脚印,是那声炸开后,心里悄悄长出来的、稳稳当当的底气。

后来几年,我渐渐敢拿香去点,敢蹲着看引线“滋滋”冒烟,甚至帮弟弟妹妹捂耳朵、数响声。可再也没哪一次,比三年级那回更真、更烫、更难忘。它像一枚小小的火种,藏在我心里——原来成长,有时就藏在一挂鞭炮、一根引线、一次转身奔跑里:你向前迈一步,世界便为你“噼啪”一声,豁然开朗。

如今城市里禁放鞭炮,过年听不到震耳欲聋的声响了。但每到除夕,我仍会和家人一起贴春联、包饺子、看春晚,在电子烟花的光影里,轻轻讲起那个雪天的小男孩:他跑得不算快,却跑进了自己的童年;他点的不是鞭炮,是第一次亲手点燃的、对生活跃跃欲试的心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