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趣事

童年像一只五彩斑斓的纸船,载着笑声与傻气,在记忆的溪流里轻轻摇晃。那时的日子没有手机屏幕的蓝光,却有满天星斗和满院蝉鸣;没有精致玩具,却有无穷无尽的玩法与想象。

最难忘的是七岁那年夏天,我和邻居家的阿哲、小满三个“探险家”,在村后老槐树下发现了一个蚂蚁窝。我们蹲成一排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眼睛瞪得溜圆,看那些黑亮的小家伙排着长队,扛着碎饼干屑、拖着半截麦秆,忙得像赶集似的。阿哲突发奇想:“它们是不是也在上学?那咱们当老师吧!”话音未落,他已折了三根狗尾草,郑重其事地插在蚁穴边,说这是“校旗”。小满立刻响应,从口袋掏出半块橡皮,掰成三小块,分给我们:“每人一块粉笔——不,是‘蚁粉笔’!”我憋着笑,也学着用小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黑板”。

真正的“课堂”开始了。我们轮流蹲在“讲台”前,指着蚂蚁大声讲课:“同学们注意!左边第三只穿黑衣服的,你昨天没交露水作业!”“报告老师,它今天带了露珠当作业!”小满举手抢答,还煞有介事地用草茎轻轻碰了碰那只蚂蚁。蚂蚁受惊,触角一抖,转身就跑,我们顿时哄笑成一团,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。后来,我们竟真用树叶搭起“教室”,拿石子摆成“课桌”,连蚂蚁爬过的土缝,也被我们封为“放学路”。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奶奶喊吃饭的声音穿过篱笆,我们才依依不舍地“下课”,临走还不忘鞠个躬:“同学们明天见!”

如今再走过那棵老槐树,树干更粗了,树荫更浓了,可蚂蚁窝早已不见踪影。我蹲下身,泥土温热,风里飘来青草香,恍惚间又听见三个稚嫩的声音在争抢“粉笔”。原来童年从未走远,它只是悄悄藏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,像一枚被时光包浆的玻璃弹珠,偶尔拿出来摩挲,依然透亮,依然滚烫。

长大后才懂得,所谓趣事,并非事情本身有多奇妙,而是那时的心,澄澈如初春的溪水,能映照整个天空;那时的眼,干净似未拆封的晨光,能把平凡看得闪闪发亮。我们教蚂蚁识字,蚂蚁却教我们:快乐从来不需要课本,只需要一颗愿意俯身、愿意相信、愿意为一只小虫郑重其事的心。

童年终会谢幕,但那些蹲在泥土里认真讲课的下午,早已把最轻盈的翅膀,悄悄缝进了我生命的衣襟——从此,无论行至何方,只要低头看见一株草、一粒土、一只缓缓爬行的蚂蚁,心便悄然返航,回到那个阳光慷慨、万物可亲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