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即将毕业
高三即将毕业,教室窗外的梧桐叶又黄了半边。我低头整理抽屉,指尖拂过三年前刚入学时贴在课桌右下角的姓名贴纸,边缘早已卷起,墨迹也淡得几乎要看不清。那一刻,时间忽然变得很轻,又很重——轻得像粉笔灰飘在斜阳里,重得压得人喉头微哽。
清晨六点的早读声还萦绕耳畔。走廊尽头那盏总接触不良的日光灯,滋滋作响中亮起微黄的光;英语老师站在讲台前,一边听我们背诵《滕王阁序》,一边悄悄把润喉糖分给声音沙哑的同学;数学试卷发下来时,红笔批注密密麻麻,旁边常有一句“思路很好,再检查符号”——那些被反复擦改的草稿纸、堆成小山的错题本、写秃了的中性笔芯,原来不是冰冷的备考印记,而是青春以最朴素的方式,在时光里刻下的温度。
记得去年冬天流感肆虐,班里一半同学戴着口罩上课。课间,有人默默把暖手宝塞进同桌冻红的手心;值日生拖完地,总会多拧两遍拖把,怕水渍让穿单薄校服的同学滑倒;模拟考失利后,朋友没说安慰的话,只是陪我在操场一圈圈慢跑,直到晚风把眼泪吹干。这些细碎的光,不耀眼,却足以照亮高三长夜里最疲惫的片刻。
当然,也有绷紧的弦。凌晨一点的台灯下,解不开的导数题让人心焦;月考排名波动时,父母欲言又止的眼神比分数更让人难安;还有那个总在心底默念却不敢轻易出口的远方——它像一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,承载着少年全部的憧憬与忐忑。可正是这些压力与期待交织的张力,让我们在伏案疾书时挺直脊背,在跌倒后更快地拾起笔,在不确定中依然选择相信努力的意义。
如今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已翻到个位数。放学铃响,大家收拾书包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。有人踮脚擦去墙上“距高考还有××天”的数字,有人把用旧的练习册整整齐齐码进纸箱,还有人轻轻抚平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。没有喧闹的告别,只有阳光穿过玻璃,在摊开的课本上投下安静的光斑——原来最深的留恋,常常是无声的。
高三即将毕业,不是故事的句点,而是人生长卷徐徐展开的折页。我们带走的不仅是知识与分数,更是三年来学会的坚持、懂得的体谅、磨砺出的韧性。校门口那棵老槐树明年还会开花,而我们的行囊里,已装满比槐花更清甜的勇气,比夏日蝉鸣更嘹亮的初心。当列车缓缓驶离站台,请记得:所有伏案的晨昏,终将化作奔赴山海的底气;所有未完成的梦,正等我们在更辽阔的天地间,一笔一划,郑重落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