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的菜园

爸爸的菜园不大，就在老屋后院的一角，用竹篱笆围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天地。春天一到，那里便悄悄换上了新装，像一幅被阳光轻轻铺开的水彩画。

菜园里种着青翠欲滴的韭菜，细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，仿佛在和路过的小鸟打招呼；几垄菠菜舒展着肥厚的叶片，叶面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，像撒了一把碎银子；最惹眼的是那几架豆角藤，缠着竹竿往上爬，紫白相间的小花藏在绿叶间，不声不响，却总引得蝴蝶翩翩而来。

爸爸每天天刚亮就提着小水壶去浇水，弯着腰，动作轻缓，像在照料一群熟睡的孩子。他从不打农药，只用草木灰和淘米水施肥。有时我蹲在旁边看他松土，泥土湿润松软，翻起来带着淡淡的清香，蚯蚓悄悄钻进钻出，蚂蚁排着队搬运碎屑——这方寸之地，竟也热闹得像个小小王国。

夏天的菜园最是丰盛。红彤彤的番茄挂满枝头，像一盏盏小灯笼；黄瓜顶着嫩黄的小花，浑身长着细刺，摸上去微微发痒；辣椒则悄悄由青转红，在绿叶间羞涩地探出头来。每次摘菜，爸爸总让我先挑最饱满的那根黄瓜，洗也不洗，咔嚓咬一口，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满嘴都是阳光的味道。

秋天来了，菜园渐渐安静下来。枯黄的藤蔓伏在泥土上，像写完最后一行字的稿纸。可爸爸并不着急，他把落叶和残秧埋进土里，说：“它们睡一觉，明年还要醒来。”我望着他沾着泥巴的手背，忽然明白：这小小的菜园，不只是种菜的地方，更是爸爸用耐心、汗水和爱，悄悄种下的四季光阴。

如今每次回老家，我仍爱坐在篱笆边看一会儿。风过处，菜叶沙沙作响，仿佛在低语——那声音里，有土地的呼吸，有岁月的温度，更有爸爸沉默而温柔的守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