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忘的时光
时光如溪,潺潺流过指缝,有些水珠溅起微光,便久久停驻在记忆的岸上。高二那年冬天,我与同桌小舟共同筹备校园诗朗诵比赛的日子,便是这样一段难以忘怀的时光。
起初,我们不过是被老师“点将”凑成一组。她声音清亮却总带一丝怯意,我虽爱读诗,却从不敢当众开口。第一次排练,我在讲台前念到“山高水长”,手心沁汗,声音发颤,竟把“长”字念成了“涨”。小舟没笑,只轻轻递来一杯温水,说:“咱们慢慢来,一句一句磨。”窗外寒风呼啸,教室里却因这句低语悄然暖了起来。
从此,课间十分钟、午休前一刻、放学后空荡的音乐教室,都成了我们的“诗社”。她用红笔逐字标注重音与停顿,我在笔记本上密密记下每处呼吸的节奏;她模仿不同诗人语气,我则对着镜子练习眼神与手势。记得一个飘雪的傍晚,我们为《致橡树》中“根,紧握在地下”一句反复揣摩,她忽然蹲下身,双手交叠按在冰凉的地板上,仰起脸认真说:“你看,这就是扎根的感觉。”雪花在玻璃窗上融化成细流,而我的心,也仿佛被什么温柔而坚定的东西悄然锚定。
比赛前夜,我突发高烧,喉咙灼痛得说不出完整句子。小舟背着书包赶来我家,没进门先隔着门板背了一遍全文,字字清晰,气息沉稳。第二天清晨,她又早早候在校门口,手里攥着两颗润喉糖和一张纸条:“你念前半段,后半段我接——我们是一个人。”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一刻,我望见台下她微微扬起的嘴角,忽然不再害怕。当我的声音与她的声线在“我们分担寒潮、风雷、霹雳”处自然交汇,台下响起的掌声,仿佛不是为我们,而是为一种无声的信任与托付而响起。
后来我们并未夺冠,但那个冬日的每一帧画面却愈发清晰:她冻红的指尖翻动诗稿的弧度,我抄写诗句时洇开的蓝墨水痕迹,还有排练结束时两人并肩踩碎薄冰的清脆声响。原来所谓难忘,并非因结局辉煌,而在于某段光阴里,有人愿与你一同俯身拾起散落的词句,再亲手将它们拼成照亮彼此的光。
如今书架上那本边角微卷的《舒婷诗选》,仍夹着当年写满批注的稿纸。时光奔流不息,可有些温度却沉淀下来——它教会我,最珍贵的铭记,从来不是挽留流逝的沙,而是让那些曾真心相待、并肩跋涉的瞬间,在心底生根、抽枝,长成支撑未来岁月的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