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的玩伴

童年像一只纸船,轻轻漂在记忆的溪流里,船头坐着一个扎羊角辫、总爱咧嘴笑的女孩——小满。她是我家楼下杂货铺老板的女儿,比我小半岁,却像只灵巧的小雀,总在我放学路上“扑棱棱”飞出来,拽住我的书包带:“走!跳皮筋去!”

那时的操场边,两棵老槐树撑开浓荫,树干上钉着几枚铁钉,系上一根红白相间的橡皮筋,便是我们整个王国的疆界。小满跳得极好,脚踝轻点,皮筋便如活过来般上下翻飞。她一边跳一边唱:“马兰花,马兰花,风吹雨打都不怕……”声音清亮,辫梢随着节奏一甩一甩,像两根活泼的黑绸带。我笨拙地学着,常常被绊倒,膝盖蹭破了皮,她立刻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,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:“甜一下,就不疼啦!”那糖粒在舌尖化开,酸酸甜甜的滋味,至今想起来还泛着微光。

夏天的傍晚最是热闹。我们常蹲在巷口青石板上,用粉笔画格子玩“跳房子”。小满总爱把格子画得歪歪扭扭,还非说那是“龙宫的台阶”。雨水刚停,地面湿漉漉的,我们赤着脚丫踩进去,凉意直钻脚心,咯咯的笑声惊飞了屋檐下歇息的麻雀。有一次我跳错了格,她故意装作生气,把粉笔往地上一摔,断成两截,可还没等我开口道歉,她又弯腰捡起半截,蘸着水在地上重新画起来,边画边嘟囔:“重画一座更大的龙宫!”

后来,我家搬离了那条老巷。临走那天,小满没来送我,只托她妈妈递来一个蓝布小包。回家打开,里面是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,五颜六色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;还有一小截磨得发亮的粉笔头,和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:“林林,龙宫修好了,等你回来跳。”

多年过去,老巷早已变成宽阔的马路,杂货铺的旧址上立起玻璃幕墙的便利店。我再没见过小满,也未曾回去。可每当看见小女孩们在小区空地上跳皮筋,听见那熟悉的童谣调子,或是闻到橘子味硬糖的清香,心底便悄然浮起两根晃动的羊角辫,和一片被夕阳染成蜜色的青石板路。

原来童年最珍贵的玩伴,并非要朝夕相伴一生;她只是借一段光阴,在我心上种下一粒种子——那粒种子不结果实,却永远青翠:它教会我,最朴素的快乐可以如此明亮,最短暂的相逢也能酿成一生回甘的甜。